从天水,和千里徒步与传统文化爱好者们交流过后。我似乎理解了更多,何以南塘。
张栋说:南塘对他来说越来越有意思了,这让他愿意穿着南塘的文化衫体验祖国的西北大地。
我记得,他从徒步开始的时候到结束,身上总穿着那件胸口印有“南塘”二字的中式马褂。
上次从脩立书院回到南塘,参与南塘DAO工作坊期间,和跳闲聊说到:我们去了很多地方,重庆的乡振院,成都的箭塔村,查济的脩立书院。似乎每去一个地方都感觉,这里看起来比南塘更好,环境更优美,建筑装修条件更好,做事情清晰明了没有拉扯消耗,投资巨大(有的可能数千万)。可是这些地方都没有南塘人多,他们都想吸引青年人驻扎,却鲜有回应。即使是我自己,在去了不同的地方后,感觉这里很好,却并不觉得自己想在这里久留长期生活,而是更想要回到南塘。我问跳,南塘这样吸引人来的原因是什么呢?他说,他也不知道,并希望我能弄清楚这个课题随后告诉他。我调侃地将其称为“南塘之问”。现在,我觉得我或许明白了一点点。
在张栋发表了天水结尾感慨的日志,提出了他认为的“南塘精神”后,我对其中和传统文化交流的部分写了如下的补充回应:
所谓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在徒步之行中遇到了很多传统文化的拥趸,理念不同,却也能同他们相互交流体会,虽然我们有人不认同孔孟时代的礼乐阶级,人要处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可逾越等思想,也对这种文化的支持者保持了充分的尊重与祝福,和具体的人相处时怀有尊重之心。
不过,在主课讲席上,主讲人们反倒总在强调传统与现代化,西方文化同中国文化的对立,仿佛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要弘扬传统文化就要反对现代化的思想,反对来自西方的思想,把接受现代教育思想的人打上了“有缺陷”的标记,我从这种态度中看到的是傲慢与缺少尊重。
我想,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有的“道”自身式微,似乎就要和其他的道敌视对立来聚集自身周围的信徒罢
其中令我影响深刻地还有一点,长江老师和黄明雨老师在谈及现代西方式教育时都提到,现在的家长改变了和从前不一样的教育理念,孩子们事事问为什么,家长事事告知是为什么。在以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说让你去做就去做,你要知道什么叫天经地义。现在要让孩子去洗碗,则要教育孩子说这是培养你的xx能力,还有家长洗一次碗给5块钱之类,说从小培养孩子的财商。他们认为其实没有为什么,去做就行了。
当时我便想,从来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那当然要问为什么。不光要问为什么,还要问一句:凭什么!
两千年前,当陈胜吴广问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开始改变了。南塘合作社的历史自维权始,当时的农民承受着沉重的农业税,同时还受到地方官员的盘剥,终于有人问出一句“凭什么”,然后开始拿起法律,用行动维护自身的权益。所以我想,“南塘精神”的起点,可能就是这个“凭什么”。
长期身处其中习以为常的东西往往是很难意识到的,而去到别的环境有了对比就一下感觉明显了。因此当我去到一个传统文化拥趸的聚集处时,忽然对南塘精神有了新的体悟。
南塘吸引青年的是什么呢?
我觉得,首先是自由。
健乔说:青年需要自由,即使限制了自由他们也会想办法搞出自由。
一个能自由生长自由发展的土壤是有吸引力的,当人不被限制地被规定地往固定的方向走时,自由发展的创造力得以涌现。
平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没有谁是主子谁是奴才,谁是站着的谁是跪着的。有些人跪的久了,总觉得所有人都该跪着,觉得一个人不是主子那就是奴才了。人和人之间的平等是DAO的重要概念,但也许平等在南塘的基因里由来已久,并非DAO从外带来的,只是继续强化了这一点。这与传统文化中为统治阶级背书的礼乐是完全冲突的。天人感应的学说强调世间万物在其应有的位置上,不可僭越。那人之间的位置不一样,地位等级自然就不同了。
允许与主流不同,接纳不为社会所接纳的离经叛道。当社会主流意识在PUA年轻人要结婚生三胎买房炒A股促进消费,为国接盘表现自己的拳拳爱国之心的时候。这个地方的人在试图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诚然,当主流价值观鼓励人通过奋斗内卷进大厂当牛马冒着猝死和被优化当空中飞人的风险不安地拿高薪在一线城市996的时候,离开城市到乡村本就是一件“非主流”的事情。在农村从事农业专业种植养殖都已经够非主流了,在乡村搞非传统创业或是做web3,社区工作等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了。而一个允许,甚至鼓励这样整活的地方,还能怎样比这更离经叛道呢?
南塘的一切,都是非传统非封建的。这里不是传统乡村里的差序格局和宗族网络,没有宗法宗祠这样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青年因南塘的这些特质而汇聚于此,理想主义者们则更好地建设这个社区的文化。循环往复,来此地的理想主义者本身就成了“南塘精神”的一部分,从而吸引了更多的理想主义者对此的兴趣。
如果要给南塘精神下定义说它就是什么,很难。但我可以说南塘精神绝对不是什么。它不是封建传统礼乐的,它不是尊卑有别等级的,它不是好为人师说教的,它不是非此即彼对立的,也不是要人忍耐的。
南塘精神可以是思辨爱智慧的,可以是要问为什么的。
来此地的怀揣理想主义的青年们,不是事事要从老祖宗的传统智慧里汲取能量,觉得即使科学家费劲千辛万苦攀登到山顶的时候,发现老祖宗早就等在那里了。他们是想要站在时代最前沿迎接变革,面向未来的同时尝试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世界的。